陕汽前董事长卷入“亲属”经销商疑云

　　新闻背景

　　陕汽集团始建于1968年，总部位于陕西西安，现已发展成为拥有资产总额149亿元，从业人员2.3万余人的特大型汽车企业集团。目前拥有陕西重型汽车有限公司、宝鸡华山工程车辆有限责任公司、西安康明斯发动机有限公司等20个参（控）股子公司。

　　《国有企业领导人员廉洁从业若干规定》明确，禁止本人的配偶、子女及其他特定关系人，在本企业的关联企业、与本企业有业务关系的企业投资入股；将国有资产委托、租赁、承包给配偶、子女及其他特定关系人经营。

　　《关于规范国有企业职工持股、投资的意见》指出，关联企业指与本国有企业有关联关系或业务关联且无国有股份的企业。严格限制职工投资关联关系企业；禁止职工投资为本企业提供燃料、原材料、辅料、设备及配件和提供设计、施工、维修、产品销售、中介服务或与本企业有其他业务关联的企业。

　　曾带领濒临破产的陕西汽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陕汽），一跃成为产值超过百亿元的大型汽车企业集团，在陕西商界颇有影响的张玉浦可能不会想到，一起普通的诉讼纠纷，会将其卷入其中。

　　近日，有知情人士向记者报料称，惹上官司风波的陕西华奥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华奥德销售公司）的法人代表卓红燕，疑为陕汽前董事长张玉浦的儿媳妇，而该公司承接了陕汽重卡的销售业务。《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经过多日调查发现，除了卓红燕，另一个“幕后人物”张志毅亦浮出水面。经记者多方确认，张志毅与张玉浦疑为父子关系。二人在张玉浦尚在任时，在北京注册公司成为陕汽的一级经销商，随后又陆续在陕西、北京、新疆、四川、湖南等地注册销售公司，形成隐秘的“华奥德”系版图。

　　凭借“华奥德”系，张氏夫妇从中获利可观。以陕西华奥德销售公司为例，其官网信息披露，公司截至2013年6月累计销量2300余辆，实现销售额累计6.9亿元。不仅如此，陕汽亦有“内部员工”牵涉其中，参股“华奥德”系。

　　“无论是党纪层面，还是国企领导人从业方面的相关法规，这种行为肯定是违规的。轻则违纪，重则可能涉嫌变相的利益输送。”一位受访律师向记者表示。

　　就此，记者向陕汽方面进行求证，其相关人士回应称，并不清楚张玉浦儿子、儿媳注册关联公司，亦不清楚公司中高层参股一事。张玉浦则表示，“（华奥德）都是正常经营，谁都可以（成为经销商），他们都是按程序办事的。”

　　“儿子、儿媳”身影浮现

　　知情人士的报料源于一起诉讼纠纷。

　　2013年，因所购车辆涉嫌问题产品，西安得仁公司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将陕西华奥德销售公司诉至法庭，要求判定双方签订合同无效并予以相应赔偿。

　　看似一起普通的纠纷，前述知情人士却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报料，陕西华奥德销售公司的法人代表与陕汽前董事长的关系非比寻常，“你去陕汽打听下，都知道（陕西）华奥德的老总卓红燕，是张玉浦的儿媳妇。”

　　据上述报料人的说法，记者查询了陕西华奥德销售公司的注册信息。该公司于2011年1月成立，发起股东为1名法人股东北京华奥德机械装备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华奥德），以及3名自然人股东。

　　卓红燕并未持有陕西华奥德的股份，但其是公司的法人代表，同时亦是执行董事兼经理，其住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与此同时，陕西华奥德销售公司的3名自然人股东中，一名叫张志毅的股东进入了记者的视野，其住址位于北京市海淀区。

　　记者查询北京华奥德注册信息发现，其背后的实际控制人为卓红燕和张志毅，双方各持股50%。

　　而报料人称，卓红燕就是张玉浦的儿媳，而张志毅与张玉浦同姓。那么，张志毅和张玉浦是否为父子关系，三者之间是否有关联关系？

　　近日，记者来到张玉浦居住过的陕汽万寿小区，多名小区居民向记者证实，张志毅的确为张玉浦儿子。随后，记者向陕西华奥德销售公司方面求证，其工作人员则证实了卓红燕和张志毅系夫妻关系。

　　记者亦致电卓红燕，接听电话者为一名不愿透露身份男士（当记者追问其是否为张志毅时，其并未承认亦未否认）。对于卓红燕和张志毅的夫妻关系，以及与张玉浦的亲属关系，上述男士予以默认，但并不愿意对此作正面回应。

　　低调的“华奥德”系

　　张玉浦在陕汽的发展过程中的地位可谓举足轻重。1990年，陕汽濒临破产边缘，张玉浦临危受命出任陕汽第六任厂长，此后经过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短短18年间，陕汽这家当时陷于严重危机的汽车三线企业，一跃发展成为产值超百亿元的中国500强企业集团。不过，张玉浦作为国有企业的高管，如今却出现了疑似其儿子与儿媳注册与陕汽有业务往来的关联公司一事。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获得的北京华奥德注册信息显示，公司2006年10月注册成立，实际控制人为卓红燕和张志毅，二人各持股50%。彼时，张玉浦尚为陕汽的董事长（2008年卸任）。

　　以北京华奥德为平台，2011年，卓红燕和张志毅注册成立陕西华奥德销售公司，其中北京华奥德持股40%，3名自然人股东，分别为张志毅持有10.2%，丁江持有9.8%，王秋慧持有40%。

　　两年后，二者又注册成立北京华奥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华奥德销售公司）。记者获取的公司股东信息显示，陕西华奥德持股40%，北京华奥德持股12%，其余股东为4个自然人。

　　从2011年陕西华奥德成立到目前，卓红燕和张志毅还先后在新疆、湖南、四川注册成立了销售公司。此外，北京华奥德还与陕汽下属子公司成立合资公司，其持有北京陕汽德仕进出口有限公司15%股份，另外85%由陕西德仕汽车部件（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持有，而后者为陕汽子公司。

　　至此，卓红燕和张志毅成为7家“华奥德”系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参股陕汽子公司，构建了低调的“华奥德”系。而据记者查询相应法规以及询问多位律师，此行为与国家法规相背离。

　　前述律师表示，国企领导直系亲属办企业没有问题，但是不能投资与国企有关联业务往来的企业，这肯定是违规的，“子女的公司销售的是陕汽的主营产品，涉嫌变相的利益输送。”

　　微妙的关联交易

　　2008年5月张玉浦卸任陕汽董事长一职。而张玉浦尚在任时，张志毅和卓红燕则于2006年注册成立了北京华奥德。

　　公开检索北京华奥德信息显示，该公司是陕重汽的一级经销商。多则公开招聘信息对于北京华奥德的业绩描述为，“我公司成立3年，发展前景很好，2009年销售收入比2008年增长40%。”

　　此外，陕西华奥德官网信息亦显示，公司是汽车业务综合服务商，涉及陕汽重卡全系列产品，为陕汽重卡核心销售商。关于公司的业绩，上述官网信息则如是称，“自公司成立以来，年销量1000余辆，截至2013年6月份累计销量2300余辆，实现销售额累计6.9亿元，在陕西重卡市场具有关键影响力。”

　　对此，另一位业内律师向记者表示，若其注册公司与国有企业存在交易肯定为关联交易。若交易中存在价格不当的现象，可能会涉嫌不正当竞争或涉嫌套取国有资产。

　　记者致电张玉浦，求证张志毅和卓红燕是否为其儿子、儿媳时，张玉浦打断了记者的问话，并表示，“我不太介入他们的事情，我已经退休6年了。他们是正常经营的，谁都可以（成为经销商），他们都是按程序办事的。”张玉浦再三强调，其在电话中与记者的对话不算采访，若要采访必须见面，然而此后记者一直未得到张玉浦的回应。

　　疑似陕汽员工曾参股

　　记者还发现，陕汽下属公司有诸多中高层参股“华奥德”系。

　　北京华奥德档案信息显示，公司发起股东为王刚、卓红燕、张志毅3个自然人，2011年王刚退出，公司股东变更为卓红燕和张志毅。记者检索发现，王刚与陕汽集团进出口公司总经理同名，此后经记者向王刚核实，证实两者确为同一人。

　　“当时张志毅说要成立一家公司，需要几个发起人，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我没有参与到（华奥德）任何有关的经营活动当中。”王刚回应称。

　　除了王刚外，记者获取的北京华奥德销售公司股东信息显示，其股东为陕西华奥德持股40%，北京华奥德持股12%，另外4名股东均为自然人。

　　自然人股东中，丁江持股10%，任丽持股10%，王红娟持股10%，杨程持股18%。记者检索发现，王红娟与陕汽销售部副总经理同名；杨程则与陕西重汽北京销售分公司客户经理同名。

　　湖南华昊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构成中，陕西华奥德持股51%，其余6个自然人股东分别为：殷红军持股15%，杨建军持股10%，丁江持股9%，杨建忠、王魁、刘勇各持股10%。其中殷红军与陕汽销售公司广州办事处经理同名；杨建军与陕汽南京办事处服务经理同名。

　　不过，王红娟、杨程、殷红军和杨建军目前是否仍在陕汽任职，尚不得而知。而上述陕汽中高层疑似参股“华奥德”系，则与国务院国资委于2008年下发的《关于规范国有企业职工持股、投资的意见》要求相背离。“国有企业职工是严禁对外投资关联企业或在关联企业中任职的，这种情形肯定也是违规的。”前述律师表示。每日经济新闻记者 幕何方（化名） 发自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