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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锐王越:“中国二维码之父”的创业长夜

2018年01月17日 08:50    来源: 南方周末    

  创业难,在中国创业更难,闯入二维码创业,难上加难。二维码就是一个“死亡谷”,10多年来,世界上有无数创业者不幸闯入,几乎没有幸存者。

  作为“中国二维码之父”的王越,以及他创办的北京意锐新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锐”),也“死”过无数回。但意锐苦熬16年,不仅活了,还成为“与大象共舞”的公司。

  王越在意锐公司仓库

  活着,不仅需要超凡的智慧,更需要忍受孤独、绝地求生的意志力。这就是中国民营企业家的创业天性。

  16年前心中的二维码“乌托邦”

  如今想来,王越16年前决定创业就是个笑话。

  这是一个标准的“三无公司”:无现金,无项目,无市场。王越明知如此,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创业了。

  那一天是2001年11月15日,日本东京已是一派深秋的肃杀。王越其时已经是日本一家软件公司的工程师,拿着不薄的薪酬,并帮助该公司获得了触摸屏芯片的发明专利。在主导开发医院看护软件时,王越发现了个新玩意——“二维码”,它印在住院病人的手环上和床头,医生用扫码器一扫,便可获取病人的重要信息。

  作为科技迷的王越,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有趣的发现——他对二维码进行研究,如同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王越发现,二维码比传统“条形码”(一维码)储存多达几何量级的数据,因此可以实现如身份证一样的“一物一码”,对应用场景有着极大的拓展空间。

  不过,当时读取二维码的读码器很贵,仅仅一个读码头需要999美金。王越认为,二维码在未来世界里的应用将是极广泛的,而如此昂贵的扫码器是其普及的最大障碍。

  经过15个日夜的钻研,他认为自己找到了跨越这一障碍的办法:手机二维码引擎。

  就在这一年,世界上最早研发智能手机的日本公司,Docomo刚刚上市了带有摄像头支持视讯功能的智能手机。王越心想,如果智能手机装上了二维码引擎,手机摄像头能扫二维码,不就可以替代扫码读头了吗?这样一来,因为扫码器成本的大大降低,二维码的前景将不可限量。

  王越越想越远。他是个孤独而性格内向的人,常常苦于与人打交道。他觉得,一个人遇到另一个人,只要扫一下对方二维码就可以获知想要的信息,那可以减少多少沟通成本啊。

  他甚至想过,在自己胸前印一个二维码,“如果你想了解我,就扫一下我吧”。

  当时,王越已经设想了一个智能手机二维码时代:人与人、人与信息之间的交流都可以通过二维码来实现。二维码让人们获得信息的路径缩短了N 倍,这将在世界范围内产生巨大的影响。

  王越相信,这一天并不遥远,日本的智能手机时代即将来临,中国也会紧随其后,到那时,手机二维码时代就会到来。

  尽管当时二维码对于王越还是无现金、无项目、无市场的状态,但在巨大的想象蓝图的驱动下,王越决定跳到二维码中创业了。

  最早出口二维码技术的创业菜鸟

  从辞职筹备公司那天起,还在日本的王越就搬到了“学生寮”(一种日本最简易的学生宿舍),这儿不仅租金便宜,还免费提供一餐,而王越基本上就靠这一顿饭撑过一天。

  虽然饿着肚子,王越还是打了鸡血般四处布道。他将这一重大发现,讲给他国内的同学、朋友听,呼啦一下,就有一批北大、清华、哈工大毕业的优秀工程师来了,他们以兼职合伙人的身份与王越合作,共同研发世界上第一款手机二维码引擎。

  创业早期的王越(右一)

  王越通过私人借款,筹来10万元,算是启动资金;从朋友公司那儿借来几张办公桌,算是有了地儿,开干!

  2002年7月26日,王越在北京正式成立了意锐公司。到2003年“非典”时,意锐开发的手机二维码引擎已相当成熟。然而,当时公司毫无收入,王越负债累累,再也借不到钱,现金流彻底断了。

  一位朋友说,你这样创业不行,给你介绍一家日本创业前辈公司,你去请教一下吧。于是王越又一次去了日本。这家日本公司的董事长讲得滔滔不绝,王越却听得一头雾水,没什么收获。

  王越心想,总不能白来吧,干脆我也来讲一下我是做什么的。他现场开始演示自己的手机二维码引擎。旁边的日本技术专家看了以后肃然起敬——这是什么二维码引擎?竟然在任何角度都能完成二维码扫描。因为,日方用其他公司研发的技术,就算在垂直方向扫描,也不能保证二维码扫描的精度,何况其它不垂直的角度。

  于是,这次上门取经,竟给意锐公司带来了意外的第一笔“订单”,通过卖二维码引擎收入了3万美金。接着,意锐又为这个客户做了各种二维码标准:DataMatrix码,QR码,PDF417……等等,之后2年,意锐已经将全世界二维码的标准做了一个遍,并获得20多万美金的收入。

  就这样,意锐成为中国最早向海外输出一维码、二维码技术的公司。此后许多年,意锐始终以二维码技术开发为己任,取得了相当辉煌的成就:2003年获得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二维码快速识读引擎”,并申报了条码识读方法和装置的国家专利;2005年开发了当时作为中国惟一的国家标准的汉信码;2006年,在中国率先实现了手机上的条码、二维码、图像等识别方案,成为”中国移动”条码识别业务的唯一技术合作伙伴……

  但是,这些成果当时没有给意锐带来与研发投入相匹配的收入回报,意锐长期处于入不敷出的境地。王越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中国3G时代的到来。

  处处碰壁的二维码商业梦

  千呼万唤,中国的3G时代总算在2009年拉开序幕。时年1月7日,工业和信息化部为中国移动、中国电信和中国联通发放3张第三代移动通信(3G)牌照。

  王越倍感兴奋。随着3G时代的开启,装有摄像头的手机正在大面积普及,这一切似乎与他当初预想的一样,二维码的春天要来了。

  二维码标准、票务应用、二维码搜索、产品溯源……同时间,不计其数的创业者发现了手机二维码的机会,二维码的应用像万花筒一样打开了。

  作为其中的一员,意锐先后在2007年、2010年融到两笔不大的资金。第一波融资后,意锐开发了一个叫做“魔印”MOIN的系统,这是一个跨手机操作系统的二维码应用开发者平台。

  魔印MOIN平台极大的提高了开发者的效率。当时缺乏完善的二维码应用开发者环境,没有像现在XCODE或Andriod这样完善的平台,因此开发效率极其低下,开发一个应用往往需要数个月的时间。在魔印MOIN平台上开发的二维码应用,同时兼容Symbian、Linux、Braw、Windowsmobile、Windows CE等多种手机操作系统,极大地提高了开发者的效率,极具前瞻性。

  可是这个平台很快难以为继。由于各家手机操作系统的快速竞争与进化,MOIN也必须随之不断地更新迭代。从MOIN1.0到MOIN3.0,庞大的研发投入迅速耗光了意锐的第一笔融资。最后,王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iOS和Andriod的崛起,痛失机遇。

  获得第二波融资后,意锐研发了“手机二维码识读器”。这款产品的最大亮点,就是实现了电影院线的二维码卡券的核销。在这个市场,意锐的占有率达到了70%以上。意锐还在展会、旅游景点等的卡券核销类场景应用中取得突破。

  然而,这些努力并没有给王越带来理想的商业回报,而接下来行业里的变化更让王越倍感颓丧。

  2008年,Google开放二维码引擎源代码。2011年,微信置入二维码功能,之后短短几年,瞬间收获了多年来二维码软件公司孜孜以求又求之不得的目标——数以亿计的用户。

  王越曾眼巴巴地盼着春天的到来。然而,当春天真正来了,王越才发现,这个春天并不属于他。

  2014年是王越最为绝望的时候。此时,王越已在二维码领域坚守了十多年,意锐算是二维码领域最长寿的公司之一,但王越最不愿意跟人说“我是做二维码的”。

  因为,他终于明白:二维码引擎技术,并不能如Google、百度的搜索引擎那样带来一个伟大的产品;手机二维码应用的市场,也不属于二维码专业公司,而是属于平台性公司;而他自己,或许也并不合适创业,但经历多年创业的蹉跎后,他连工程师的工作都没信心做好了。

  王越还有创业的明天吗?这个坚持创业了10多年的“老司机”,何去何从?

  在创业的长夜里备受折磨

  有朋友感叹,只有王越这样的隐忍之人,才能在如此困顿、煎熬的创业环境里活下来。

  创业10多年间,80%以上的时间,王越都在为如何发工资而备受折磨。在发工资日,他会一个人悄悄地“溜”进办公室,关上门,一整天也不开门。见到员工,他也不敢抬头,更不敢两眼对视。在最困难的时候,甚至是员工或合作伙伴私人拿钱给他去发工资。有一年,王越缴不上房租,自己的一辆汽车也被房东当做抵押开走了。

  在资金上,王越经常是玩“8个锅7个盖”的游戏——从东家借钱还给最紧迫的西家。因为欠债,王越甚至时时担心自己会作为“老赖”被抓,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害怕遇见穿警服的人。

  但王越始终不甘心。做二维码十多年别的企业都死了,他一定要活下去。 王越后来总结说,他的生存之道为三个字:省、啃、忍。

  “省”。意锐的节省是出了名的,公司看起来技术优先,实力雄厚,但实际上技术核心骨干往往是兼职员工——就为了省钱。当年,一家日本公司因惊叹于意锐的技术实力,一定要到中国来上门拜访,王越苦于公司人不多,就让房东冒充公司核心员工;也是由于核心员工多是兼职的原因,再急的活也只能白天接活、晚上做,所以交活往往得在后半夜。

  “啃”。王越经常自嘲,自己就是一只四处觅食的饿狼,即使是一点点“小肉”,也要把它“啃”下来,让公司揭开锅。曾经有一个大单,多家竞争,最终王越拿下了。这是个80万的单子,实际上正常报价应该是在300万,虽说这点钱还不够发工资的,但有了这个单子,起码可以让公司正常运转一段时间。

  “忍”。10多年来,王越的合伙人可以说是换了一批又一批,因为没有人能够忍受苦日子。所有的资金压力、项目压力,市场压力都在王越——这个董事长兼CEO一人身上。

  10多年间,王越的内心是极其煎熬的。有人说,王越就是“忍者神龟”,坚忍地度过漫漫长夜。但王越却说,他是树懒,反射弧长,可以慢慢接受痛苦,慢慢释放。

  学会与大象共舞

  即便隐忍如王越,也终有心灰意冷的一天。

  2014年,王越决定放下了。他将员工们外派到北京金融街的一家公司,自己去读书。但真的放下了,奇迹就来临了——这一年,公司竟实现了小有盈余,这是10多年来的第一次,或许更重要的是,工程师也好好操练了一把移动支付的技术开发——这是后话。

  这一年,王越明显地感受到,二维码移动支付的时代来了。这次机会,会与自己跟意锐有关系吗?

  当时,已有不少的商家开始使用立牌(就是竖一个印有二维码的小牌子)来进行扫码支付,支付宝则投放了大量条码枪来抢占市场。王越在仔细研究了各种场景下的移动支付行为后认为,顾客自助式的支付,才是二维码移动支付的未来,因为它在便捷性、安全性上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

  事实上,顾客自助式二维码支付的机具,意锐早在2008年就开发完成了。只不过,当时这些机具主要应用于O2O场景的二维码核销,包括电影院一体机、展会签到、银行自助一体机等,还没应用到支付领域。

  自助式扫码支付设备“意锐小白盒”

  王越认为,与当时市场上正在研发的二维码支付机具相比,自己的产品相有非常多的优势,而这些优势,恰恰是他十多年来浸淫在二维码领域中所得来的,任何一个“外来人”都无法像他这样如此深刻地理解其中的奥秘。

  2015年元旦,王越告别了“蜗居”多年的北京上地硅谷亮城,搬到了西二旗一幢别墅里——这儿空间更大,更便于硬件的研发;所有外派工程师也悉数回归;新一轮种子投资也迅速到位;更重要的是,新的合伙人——关恒加入了,出任公司COO。

  起初,这个产品没有立刻获得客户的认可。当时,王越与关恒频频造访支付宝、微信支付、银联等第三方支付机构,对方都说产品好,但就是不下单。公司的现金流再一次出现断流的危险。

  经过反复思考,陷入绝地的王越只好走出一步险棋,他决定拿出2000台“小白盒”,通过特定途径给商家推广试用。要知道这批货当时价值上百万,如果失败,公司将面临关张之虞。

  幸好,这批货投放后,产生了显著效果。商家们开始知道,北京意锐公司正在生产“意锐小白盒”,后者为二维码支付提供了更便捷的自助扫码支付方式,在商家和顾客的用户体验上都更进一步。

  2016年年底,微信支付开始下单采购“小白盒”。随着这款产品迅速铺满微信支付的合作商铺,帮助了微信的线下支付业务遍地开花,微信支付迅速成为支付宝强大的竞争对手。此后,银联、支付宝、美团也纷纷采购,大批量采用“意锐小白盒”。

  意锐的下一步,就是大举进军海外市场。用王越的话说,就是“把中国的土特产卖到世界去”。

  据悉,目前移动支付已经与高铁、共享单车、网购一起成为中国领先世界的“新四大发明”。艾瑞咨询估计,2016年中国移动支付的市场规模达5.5万亿美元,而据佛瑞斯特研究公司的数据,2016全年美国移动支付规模仅为1120亿美元。英国《金融时报》认为,“中国在新经济和尖端技术上取得的成功让中国人有理由感到骄傲。”

  王越荣膺南方周末2017年度先锋人物

  遥想当年,王越满怀抱负,希望以技术改变世界,并有了一个又一个发明创造,公司却屡遭失败。而现在,意锐只是默默地躲在大平台背后,却悄然无声地成了移动支付设备领域的领导者。

  创业十多年,王越觉得自己算是找到了成功的钥匙:不是只有自己独舞的成功才叫成功,“与大象共舞”为合作伙伴提供人无我有的产品与服务,同样可以获得成功。

(责任编辑:华青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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